香港商報前董事總經理、太和智庫高級研究員 張介嶺

　3月23日至25日，特朗普政府密集開展穿梭外交，由美國國家安全委員會高級主任安德魯·皮克和國務院資深官員邁克爾·安頓牽頭，在沙特首都利雅德分別與烏克蘭、俄羅斯代表團舉行了雙邊技術級會談。

　俄方參會人員包括俄聯邦委員會（議會上院）國際事務委員會主席卡拉辛和俄聯邦安全局局長顧問別謝達；烏方代表團成員包括烏梅羅夫、總統辦公室副主任帕維爾·帕利紮和伊戈爾·若夫克瓦、外交部國務秘書亞歷山大·卡拉謝維奇和能源部副部長米柯拉·科列斯尼克。

　不同尋常的是，可能是各自需要將談判結果報國內審核，也有技術性會談所涉細節不宜公開等因素，這次會談外界普遍期待的雙邊聯合聲明一直遲遲未發。據澤連斯基透露，美烏和美俄很快將分別發表共同聲明。從美俄烏迄今披露的情況看，在美國的斡旋下，這次會談雖未取得新突破，但確實朝擴大停火範圍又邁出了一小步。

　這首先體現在美俄烏同意確保黑海航行安全，杜絕使用武力，並防止將商業船隻用於軍事目的之上。在長達12小時的談判中，美俄會談的首要議程是就開放黑海海上通道達成共識，允許基輔通過黑海出口糧食。作為回報，西方將放鬆對莫斯科的經濟制裁，為俄羅斯糧食和化肥出口提供便利。

　此舉對俄烏雙方都有利，無異於恢復了2022年7月俄烏簽署的《黑海港口農產品外運協議》。一方面，作為全球主要的小麥出口國，烏克蘭亟需與俄羅斯就保護黑海航船安全達成協議，通過實現空中和海上停火，施壓俄方「停止對奧德薩、赫爾松和尼古拉耶夫港口的炮擊」，恢復重要港口的正常運營，以便將數以百萬噸計的糧食出口到全球其他地區。

　另一方面，俄羅斯也求之不得，可藉此緩解西方制裁，為農產品和化肥尋找出口，更重要的是還能重新融入SWIFT國際支付系統。特朗普上台後，美財政部開始考慮重新納入SWIFT系統的俄羅斯銀行名單，這對改善俄羅斯的投資環境、吸引外資流入、提高效率、增強投資者信心至關重要。擬議中的黑海安全航行協定為加速這一進程提供了契機。

　3月25日，克里姆林宮發表聲明，將協議的生效與解除對參與食品和化肥貿易的俄羅斯銀行和公司的制裁掛鉤。據白宮通報，美國已承諾幫助俄羅斯恢復農產品和化肥出口，降低海上保險成本，並允許俄羅斯在進行相關交易時獲得港口和SWIFT支付系統的訪問權。只要歐洲國家不堅決反對，莫斯科很可能如願以償。

　迄今為止，對這次美俄、美烏談判各方反映積極。白宮消息人士向媒體透露，討論進行得「非常順利」，俄方談判小組成員亦稱討論「艱難而富有建設性」，「非常有用」。看來，俄烏若能將停火範圍擴展至停止襲擊黑海航船，也可望為在更大範圍內實現停戰，直至徹底結束戰爭創造條件。何況，烏俄恢復糧食和化肥出口還將有效緩解全球糧食危機。

　第二，美俄烏三方同意制定措施，落實俄烏禁止襲擊對方能源設施的協議。上周，特朗普分別與普京和澤連斯基通了電話，各方原則同意30天有限停火，不襲擊對方能源基礎設施。

　然而，有限停火消息宣布後僅幾小時，俄烏均指責對方違反協議。莫斯科稱，烏克蘭無人機繼續襲擊俄羅斯民用能源基礎設施，包括別爾哥羅德地區的瓦盧利卡天然氣配送站、克拉斯諾達爾地區電網、俄佔盧甘斯克地區的一個加油站，以及試圖襲擊克里米亞格列博夫斯科耶的凝析油氣田。

　烏克蘭則指責俄羅斯無視停火承諾，美俄會談前還連續三次夜襲基輔，並使用導彈襲擊烏克蘭東北部城市蘇梅的一個「居民區」，造成近90人受傷，包括17名兒童，破壞了一所學校和一家醫院。此外，俄羅斯的網絡攻擊導致烏克蘭國家鐵路票務系統癱瘓，「試圖破壞局勢穩定」。

　烏克蘭外長西比哈表示，俄羅斯必須停止空襲，而不是「就和平發表空洞的聲明」，並強調「與莫斯科的任何外交都必須以火力、制裁和壓力為後盾。」目前，特朗普本人對談判進展感到滿意，強調美國的努力初見成效，一定程度上控制了衝突的進一步升級。

　顯然，烏克蘭和俄羅斯邊談邊打，只是希望「以實力為基礎」，掌握談判主動權，迫使對方作出最大讓步。雙方都已打得很疲憊，似不至於再大打出手。

　第三，美烏同意，美國將繼續致力於幫助實現戰俘交換、釋放被拘平民，以及遣返被強制轉移的烏克蘭兒童。3月18日「雙普」通話第二天，在烏克蘭和白俄羅斯邊境，175名俄軍戰俘離開烏克蘭，被安排在白俄羅斯接受醫療救治和心理援助，然後再返回俄羅斯。俄方也移交了175名被俘烏克蘭士兵和22名烏軍重傷員。這是俄烏衝突爆發以來兩國之間規模最大的一次戰俘交換行動。

　在俄烏雙方存在嚴重信任赤字的情況下，毫無疑問，雙方繼續交換戰俘、釋放其他被扣押人員有助於緩和緊張局勢，為實現長期停火創造良好的氛圍。誠如澤連斯基所指，釋放所有戰俘和被俘平民將是邁向和平的關鍵一步，可以在兩國之間建立信任。

　上個月，特朗普曾告知歐洲官員，希望在復活節（4 月 20 日）前實現停火。在俄羅斯停火誠意備受烏克蘭和歐洲質疑之際，要實現可持續性持久停火，技術性磋商固然重要，但關鍵是還要有停火的政治意願。對莫斯科而言，舉全國之力打了三年，死傷那麼多人，如果將好不容易佔領的領土拱手送還烏克蘭，不僅臉面上掛不住，還將面臨巨大的國內政治壓力。

　‌  對烏克蘭而言，三年抗戰，可謂「一寸山河一寸血。」烏方尚未就領土問題與美俄達成任何共識。澤連斯基雖同意分階段停火構想，但仍誓言「最終解放全部被佔領土絕不退讓。」總的說來，國際社會普遍支持烏克蘭的領土完整和主權獨立，並不認同俄羅斯的領土擴張。有人還義憤填膺地說出了「烏克蘭失敗是亡國，俄美媾和犧牲烏克蘭則是亡天下」之類的狠話。

　3月24日，特朗普透露，希望很快就烏克蘭關鍵礦產美烏收入分成達成協議，並正與基輔就美企收購烏克蘭發電廠進行討論。美國插手經營烏克蘭礦產和核電站，除經濟考量外，也是對俄羅斯的變相掣肘和對烏克蘭的變相保護。近日，美國中東問題特使維特科夫坦承，解決俄烏戰爭最大的障礙是克里米亞和被俄羅斯佔領的烏東四州的歸誰問題。

　特朗普政府一直稱烏克蘭想要回所有失地不現實，現在的立場會否出現變化值得關注。國家主權和領土完整是國際關係中最重要的底線之一，一味認可「Might is right」恐在道義上很難有個交代。也許，對克里姆林宮而言，在解決核心關切的同時，還需「知止」。有時，「止盈」即為「止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