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最後一周,資本市場的眼睛悉數盯在那些經營鈔票的大家伙身上。
的確曲折離奇!先是兩家股份制大行的財報未盡如人意,並導致其中之一的A股、H股股價於次日大跌逾5.4%。然後由中國銀行領銜,傳統四大國有行又先後披露自身2024年的業績表現。還好還好,這次仲算冇離晒大譜。
有心者一番細算後得出結論:如果再加上交通銀行和郵儲行,那麼,整個中國銀行業的國家隊去年合計實現營收3.52萬億元,實現淨利潤1.4萬億元,且供擬派發年末股息2158億元。
僅從淨利潤同比增長率上看,至少上述6企給出的都是正向數字。其中農行、工行的4.73%及2.56%,若匹配其體量,應該說已相當不錯。甚至在單日淨利潤這項非常規指標上,工行、建行、農行、中行也以10億、9.17億、7.7億、6.5億,包攬全市場的前四位。憑藉3.07萬億總營收遙遙領先的中石化,則只能屈居第16名。
還是銀行能打,或者銀行還能打一一兩個判斷都不為過。
不過,真正的高潮卻發生在3月30日下午。再次以中行為排頭兵,建行、交行、郵儲行依次跟進,紛紛官宣「向特定對象發行A股股票預案」。
從去年9月24日三大主管機構主官首度放風,到此後政治局會議、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板上釘釘,再到今年全國兩會走完流程,現在,靴子落地「財爸」出手。
總計5200億的預入股資金中,財政部掏出5000億,佔比96.15%,剩餘的才交給中國煙草、中國移動、中國船舶等幾家腰包豐厚的央企。當然,這並不是關鍵。畢竟1998年、2003~2007年及2010年,財政部包括匯金公司已三次注資這些龐然大物。
核心問題有二。其一,此是否為特例?其二,價格是否合適?
套用昔日一句對中國並不友善的英語一一ABC, Anyone but china,這一次其實類似於ABB,即Anyone but bank。要知曉,根據中國證監會和國務院國資委的規定,國有控股上市公司無論是定增融資還是發行股份,每股價格不得低於每股淨資產,以防止國有資產流失。
而現實情況是,截至上周最後一個交易日,中行、建行、交行、郵儲行的市淨率分別為0.67、0.67、0.56、0.62。全系統中,目前唯有招行以1.04倍免於「破淨」局面。也就是說,如果不啟動以特別國債特殊方式注資,幾大銀行早已無力再從資本市場常態融資。
第二個問題其實更有意思。以此次官方給出的價格,中行、建行、交行、郵儲行的入股價格分別為6.05元、9.27元、8.7元、6.32元。同樣截至上周五收盤,四家銀行的A股股價分別為5.5元、8.52元、7.36元、5.2元,即分別溢價了10%、8.8%、18.42%、21.53%。但若參考上述4家8.18元、12.65元、13.06元、8.37元的每股淨資產,則相當於給了66.69%~75.5%的折扣區間。
怎麼看?和過往相比,本次溢價相當節制。2022年華夏銀行定增220億時,溢價是206%。更早前,農業銀行於2018年6月定增1000億時,溢價率是53%。所以,考慮到過去一年銀行股雞犬升天,連傳統四大行的A/H股都分別上漲了40%~50%,且均攀升至歷史高點,國家的大賬房們大概在人情世故、市場情緒與盈虧計算中下了不少的功夫。
「財爸」當然不會做虧本生意。特別國債年利率2%,而幾大行的股息至少在5%,居間3%的差價妥妥賺到。但對於小股東而言,短期內卻難免面對股本被攤薄的痛楚。中行、建行作為大哥級人物,還能照拂得更好些,分別只攤薄了9.3%和4.5%。交行與郵儲行則大筆一揮,攤薄了18.6%及20.7%。
大概源於這個因素,3月31日A股開盤後幾家定增銀行的股價均面臨拋盤考驗。但是上午10點後,神秘資金出動。至下午3點收盤,上證指數全天跌0.46%,全市場4027隻個股下挫。然而,以1650億元為本次定增之首的中行A股,則漲了1.82%,建行、交行、郵儲行亦上漲了3.64%、1.22%和0.19%。港股方面,至收盤時中行漲了2.18%,建行漲了2.69%,交行漲了0.29%,唯有郵儲行下跌了3.22%。
投資者,也是會算賬的。
還有一個隱藏的「問題彩蛋」。本次注資的目的,是為應對資產和內生資本補充速度剪刀差背景下的資本壓力,對核心一級資本進行彈藥補充。然而請注意,27年前首次有請「財爸」出手前,四大國有行的名義資本充足率才勉強達到3.5%,遠低於巴塞爾協議8%的最低要求。而依據最新數據,工農中建交郵的核心資本充足率分別為14.1%、11.42%、12.2%、14.48%、10.24%、9.56%。即便按最嚴格要求一一達到超過9.5%及以上,也只有郵儲行在紅線邊緣罷了。
聽話聽音。財政部部長藍佛安對此有個很堪玩味的說法,「提升這些銀行抵禦風險和信貸投放能力,更好地服務實體經濟發展」。
何為抵禦風險,市場自然眾說紛紜。但之於後者,從上周披露的四大行財報中已現端倪。
就以中行為例。在該行的業績發布會上,相關高管就不斷強調在過往一年因地制宜發展新質生產力,做好「五篇大文章」。同時,針對剛剛召開的民企座談會,還特別聲明了過去3年針對民企的貸款餘額大幅增長了81%,且對「杭州六小龍」的授信覆蓋率位列本土金融機構之首。
有北京的觀察家表示,很長一段時間以來,銀行們把好摘的大桃都摘完了。對公貸款、同業非標、房地產開發貸、個人按揭、城投資產,五類高收益、低風險資產曾讓銀行家們一度賺得盆滿缽滿,而隨着他們退出市場後,回歸高附加值製造業,抓緊那些恢復「動物本能」的民營企業,已成為不二選擇。
同樣是上周,在中國發展高峰論壇會後最高領導人接見活動中,來自日本豐田的豐田章男與一干東道主並肩而坐,正向面對鏡頭。豐田之所以一躍成為全球最大汽車公司(去年的營業利潤達到創紀錄的約合2492億人民幣),離不開同樣出席本次會議的日本瑞穗金融集團的鼎力協助。特別是豐田從上世紀80年代赴美設廠,其在美銷量已占全球銷量的22%和利潤的55%。而在豐田背後,是日本的銀行從幫助選址,到提供貸款購買土地和生產設備,再到為其進行匯率風險管理,近乎全流程服務。
應該不是巧合,中行在2009年即和比亞迪達成150億人民幣授信的戰略合作,並幫助其在全球13個國家和地區開設賬戶和開展業務,同時支持其泰國工廠的建設。
難怪大摩分析師會在業績發布會上會就「全球化」向中行高管提出問題,這不僅是後者眾所周知的長板,更是國有大行們一條清晣的生財之道。
對了,當所有人都在關注原定於4月2日剎尾的長和大宗港口交易何去何從之時,作為大國備手的秘魯錢凱港,其實已順利運營了3個半月。沒錯,正是由中行作為牽頭行的中資財團,給該港建設拍下了9.75億美元。
銀行當然要賺錢,賺更多的錢。但中國的銀行不會只是想着賺快錢。(北京 子瑜)